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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圆其说:后作品时代提前消亡 - 知识集权下审美霸凌、公信力崩塌、价值真空的三重困境

后作品时代提前消亡

知识集权下审美霸凌、公信力崩塌、价值真空的三重困境


本文提出“后作品时代”的核心特征是文化创作再生产机制的系统性失灵,表现为优质创作者与深度作品的匮乏,公众对当下文化生产的抵触,以及对历史经典文本的过度依赖与重复演绎。本文认为,这一文化困局的根源在于“知识集权”——即少数文化精英通过垄断审美定义权、资源分配权与话语评价权,对文化生产场域进行全面掌控。本文从审美霸凌、内部文化殖民、精神价值真空三重困境展开系统剖析,揭示知识集权如何通过建构“身体阶级”、固化文化资本、瓦解评判体系,最终导致创作生态的异化与公共文化生活的贫瘠。本文主张,唯有打破知识垄断、重建多元对话机制,才能遏制后作品时代的提前消亡,恢复文化创作的公共性与精神性。


当代文化场域日益呈现一种悖论性图景:一方面,技术媒介与信息传播空前发达,表面上文化产品数量激增;另一方面,公众普遍感到“无作品可看”“无文本可读”,对当下文艺创作产生集体性疏离,转而沉迷于对历史经典的重构、戏仿与再生产。这种“向后看”的文化姿态,并非出于对传统的自觉继承,而是源于对当下创作失语与失质的消极回应。本文将此现象定义为“后作品时代”,其本质是文化创作再生产机制的系统性停滞。



“后作品时代”并非指绝对意义上的创作停止,而是指文化生产在精神深度、美学创新与公共共鸣三个维度上的整体性衰退。当创作沦为流量游戏、权力附庸或圈层暗号时,作品便丧失了承载思想、激发对话、滋养心灵的文化功能,进而引发“创作—接受”链条的断裂。本文认为,这一现象的深层动力是知识集权——即文化资本、话语权力与审美标准被少数精英群体垄断,进而导致创作主体失语、受众失信、文化生态失能。下文将从三重困境展开批判性分析,揭示知识集权如何逐步瓦解创作生态,并尝试提出文化重建的可能性路径。


一、审美霸凌:知识集权下的“身体阶级”对立


(一)审美作为权力工具:从二元对立到美学战争

审美本应是个体与共同体在文化实践中形成的多元感知与价值判断。然而在知识集权结构中,审美被异化为巩固文化权力的工具,其策略是建构一系列二元对立范畴(如高级/庸俗、先锋/保守、全球/地方),将精英群体的品味定义为“普遍美学”,同时贬抑异质审美经验为“不合法”。这种审美霸凌的本质是一场隐性的“美学战争”,目的在于通过排斥他者来垄断文化资本,维护自身在学术、市场与体制内的特权地位。


在艺术领域,审美霸凌直接体现为森严的“鄙视链”,并与“身体阶级”的建构深度绑定。以舞蹈艺术为例:作为一种“被观看的艺术”,舞蹈原本在观者与舞者之间存在权力不对称,但知识集权进一步在舞者内部制造等级——依据舞种(古典芭蕾高于街舞)、院校(专业出身高于非专业)、身体条件(符合“三长一小”标准者高于不符合者)进行分层。这种分层并非基于艺术表达的实际价值,而是基于一套被知识权力神圣化的“身体规范”,其结果不仅是边缘化非标准身体,更导致舞蹈艺术本身的异化:技术展示取代情感传达,身体规训压抑个性表达。在审美霸凌下,滋生一种对权威的谄媚和舞者群体之间相互轻视。


(二)“身体阶级”的建构逻辑:标准、排斥与日常化


“身体阶级”是审美霸凌的具象化形态,指一套由知识权力建构的、基于身体可见性的等级秩序。其运作依赖三重机制:


1.“标准身体”的制造与特权化:在视觉主导的艺术门类(舞蹈、戏剧、影视、时尚)中,精英通过学院教育、行业选拔、媒体传播,将特定身体特征(如芭蕾的纤细肢体、影视的“上镜脸型”)塑造为“科学”且“普世”的专业标准。符合标准的身体天然获得舞台中心、主角身份与媒体曝光,成为审美权力的肉身象征。


2.“他者身体”的边缘化与工具化:不符合标准的身体——包括种族化、肥胖、残疾或性别气质非常规的身体——被系统性地排除在主流表达之外,仅能扮演功能化、刻板化的配角。这些身体被迫通过节食、整形等方式进行自我改造,知识权力在此转化为一种“温和的暴力”:不以物理压迫显形,却通过美学否定实现规训。


3. 审美霸凌的日常生活化:“身体阶级”逻辑已渗透至职场、社交、消费等领域。职场着装规范、社交媒体上的身材崇拜、广告中的“理想身体”意象,均将审美标准与“成功”“自律”“健康”等话语捆绑,使个体时刻处于被审视、被评判的焦虑中,审美选择由此成为社会分层的标识。


(三)创作与接受的双重异化


审美霸凌进一步导致创作端与接受端的双向扭曲:

在创作端,部分创作者陷入“作者傲慢”,刻意使用晦涩术语、私有化创伤经验、设置文化暗号,将作品变为圈层内部的身份凭证。这种“自说自话”的创作姿态,表面上标榜艺术自主,实则服务于精英群体的区隔策略,最终因脱离公共对话而加速创作的内卷化。


在接受端,算法技术与流量逻辑共同催生“视觉霸权”。舞蹈追求“出片率”,话剧强调“视觉奇观”,音乐依赖“短视频切片”——艺术的“本元功能”(动作、台词、旋律)让位于可传播、可消费的视觉符号。算法通过信息茧房强化单一审美,遮蔽多元表达,使受众在潜移默化中丧失审美判断力,沦为流量数据的被动回应者。


(四)话语权失衡:算法驯化与审美对立


知识集权与算法技术的合谋,导致文化场域的话语权严重失衡。一方面,算法以“用户偏好”为名,固化审美茧房,剥夺公众接触异质文本的机会;另一方面,文化精英通过学术派系、教育资源与媒体平台的垄断,构筑排他性圈子,拒绝外部批评。二者共同作用,使普通受众的评判权被架空,不同审美群体之间因缺乏对话渠道而日趋对立(如“精英审美”与“大众审美”的相互污名),文化共识愈发稀薄,进一步催化后作品时代的来临。



二、内部文化殖民综合征:知识集权下的公信力瓦解与创作失能

(一)文化资本的封建化垄断

审美霸凌的背后,是知识集权对文化资源的系统性垄断。当前文化场域呈现明显的“封建化”特征:少数文化精英(知名学者、策展人、行业权威)掌控学术头衔、项目资金、展览机会、媒体渠道等关键资源,形成封闭的“文化利益集团”。这种垄断导致两大恶果:一是资源分配的高度不公,年轻创作者与边缘群体难以获得支持;二是学术伦理的溃败,抄袭、挂名、资源掠夺、压榨新人等乱象频发,彻底消解了专业评价的公信力。当公众不再信任学院、奖项、权威推荐时,文化生产的正当性基础便随之崩塌。


(二)文化资本的代际传递与“新奴性”的生成

知识集权通过教育体系实现文化资本的代际再生产。出身于文化精英家庭或顶尖院校的个体,自幼习得精英审美语言与人脉网络,在文化竞争中占得先天优势;而来自文化边缘的创作者,则面临经济与文化资本的双重匮乏。为获取入场券,后者往往被迫进行“自我殖民”:放弃本土美学传统,模仿精英表达方式,甚至内化其对自身文化背景的轻视。这种“新奴性”是知识集权最隐秘的暴力(个体成为自我的文化警察),通过主动迎合霸权美学来换取承认,其结果却是文化多样性的枯竭与创作主体的精神阉割。


(三)评判体系瓦解与集体语言退化

知识集权还导致传统文化评判体系的失效。精英群体为维护既得利益,不断扭曲评价标准:时而将流量数据奉为圭臬,时而以圈层关系替代质量评判,致使标准失去稳定性与公信力。评判体系的失序引发“集体语言退化”:创作者因缺乏可信的价值参照,陷入风格漂浮与意义迷失;受众因无法辨别作品高下,只能诉诸情绪化表达;学术讨论则沦为小圈子黑话,丧失公共批判功能。当文化失去共享的评价语言,其作为社会沟通媒介的本质功能便宣告破产。


(四)算法逻辑与圈子文化:殖民症候群的加剧

算法推荐的介入,使内部文化殖民以技术化的形式进一步加剧。算法基于流量效率,将用户分割为孤立封闭的“审美圈子”,每个圈子形成自洽而排他的价值体系。这种“圈子文化”本质是知识集权的技术延伸,它带来三重症候:


1. 隐性暴力日常化:不同圈子因审美差异展开持续骂战,网络暴力从线上蔓延至线下。

2. 群体内耗加剧:个体在“躺平”(放弃创作)与“内卷”(过度迎合圈子规则)间摇摆,创造力在自我消耗中萎缩。

3. 精神放逐:长期困于信息茧房,个体丧失现实感知与批判意识,沦为算法的文化傀儡。


这些症候共同构成“内部文化殖民综合征”,使文化生产陷入停滞状态。



三、精神价值真空:虚无主义与创作使命的丢弃


(一)个体创伤的放大与虚无主义的蔓延

知识集权对文化意义的解构,最终导致精神价值真空。当审美沦为阶级标签、资源被垄断、标准失效后,创作与接受均失去意义锚点。部分创作者将“私人创伤”等同于普遍真理,在作品中堆砌痛苦、焦虑与绝望,却缺乏超越性的反思与救赎叙事;受众长期浸润于此,亦被虚无情绪感染,丧失对希望、团结与批判性思考的感知。这种虚无主义不是对生存困境的真实回应,而是文化意义被掏空后的症状——当作品不再提供精神滋养,公众只能在对历史文本的反复消费中寻求暂时的慰藉。


(二)自我符号化与数字异化

在流量逻辑支配下,个体日益将自身“符号化”:创作者精心经营“人设”,作品成为个人品牌的附庸;受众则通过消费特定文化符号来建构身份认同。这种“自我符号化”是对真实创作的根本背叛:艺术不再是主体与世界对话的媒介,而沦为数字身份管理的工具。创作过程异化为符号生产流水线,文化的精神内核被彻底抽空,后作品时代的“创作失语”由此成为定局。


(三)创作使命的二元困境:画地为牢或同流合污

在精神价值真空中,创作者面临残酷的二元选择:要么“画地为牢”,蜷缩于精英主义的话语堡垒,以晦涩与排外维系某种虚假的纯洁性;要么“同流合污”,完全屈从于流量与市场,生产媚俗、浅薄、同质化的内容。这两种路径实则共享同一逻辑——均是对“知识集权—流量霸权”结构的被动顺应。真正的创作主体性在此结构中无处安放,文化因而失去真诚表达的可能性,仅剩对历史遗产的依赖与榨取。


结语:走向一种打破知识集权的文化重建


后作品时代的提前消亡,揭示了知识集权对文化生态的系统性破坏。审美霸凌、内部文化殖民与精神价值真空三重困境相互交织,共同导致创作机制失灵、公共对话断裂、文化意义枯竭。要遏制这一趋势,必须从根本上打破知识垄断,重建文化领域的多元民主机制:


其一,推动审美去殖民化,承认并激活被边缘化的美学传统,打破“身体阶级”的规范暴力,倡导跨阶层、跨文化的对话实践。


其二,改革文化资源分配制度,通过匿名评审、基层资助、公共平台建设等方式,削弱精英圈层的封建化垄断,为边缘创作者提供可持续的支持系统。


其三,培育批判性公共领域,抵制算法茧房,鼓励媒体、学校、社区成为多元审美交锋与理性对话的空间,恢复公众的文化评判权。


其四,重拾创作的精神使命,鼓励创作者超越“二元困境”,在直面时代经验的同时,坚守艺术的思想性与公共性,使文化重新成为意义生成、社会反思与精神共建的场域。


唯有通过上述结构性变革,文化生产才能摆脱知识集权的桎梏,走出后作品时代的阴影,重建一种既具创新活力又富含精神厚度的创作生态。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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