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白局：听，金陵的烟火

一座城市的声音呼吸

导读：如果一座城市会呼吸，南京呼出的声音里，一定藏着白局。它不是博物馆里沉默的展品，也不是教科书上冰冷的词条。它是六百年前织工在机坊的即时哼唱，也是奶奶敲着盘子唱给孙辈的老故事。我们想带你听这样一段声音——不是为了记住多少知识点，而是希望你能感受到：这是一个人在唱，这是一个人在笑，这是一个城市在呼吸。

白局是什么？

想象这样一幅画面：一群织布的工人，端着饭碗，拈着筷子，一边干活，一边唱歌。唱的是自身辛劳，说的是家长里短，听众就是隔壁工位的工友。不收钱，不求名，就图一乐。

这就是白局。

“白”是免费，“局”是一场，合起来就是“免费的一场戏”。它诞生于元末明初的南京云锦织机房，随云锦业的发展起起落落。到了20世纪中期一度濒临失传。好在经过抢救，2008年，南京白局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（编号Ⅴ-81），申报地区为南京市秦淮区。

白局用的是地道的城南老南京话，表演者手里敲着盘子碟子当乐器，边说边唱，讲的是老百姓自己的故事。代表曲目有《机房苦》、《打议员》、《金陵遍地景》，既有织工的辛酸，也有街头的幽默，更有金陵的风情。

为什么要知道白局？

1. 理解中国的“小窗口”

高铁、摩天大楼、快速发展的经济......

这是西方媒体上的中国叙事，这些都是真的。但是中国也有另一面：普通人过日子、发牢骚、找乐子。

白局里面没有帝王将相，只有织工的汗、街头的鸭子和城南的巷子。它唱的是“三更起五更睡”的辛苦，是“鸭子丢了满街找”的着急，是“啊吃过啦”的问候。透过它，你能看到一个更真实、更有温度的中国。

2. 身份的记忆

全球化时代，全世界的人都会刷同样的TikTok视频，穿同样的潮流品牌服装，玩同样的流行游戏。我们越来越像，也越来越忘记：自己从哪里来，自己的声音是什么样的。

白局就像一张声音的老照片，拍下老南京最真实的市井生活，是街头巷尾的吆喝，也是馄饨摊的热气腾腾。它提醒着我们：每一个地方，都有自己独特的“声音”，都值得被听见，也值得被记住。

这不仅是南京的事。如果你是伦敦人，你会想起Cockney的押韵俚语；如果你是纽约人，你会想起布鲁克林的口音；如果是任何一个地方的人，你都会想起属于自己家乡的“声音”。          白局是一把钥匙，打开的是“我们为什么要守住地方文化”这个更大的问题。

3. 每个普通人的艺术

艺术不一定高高在上，它可以是手边的碗筷、嘴边的调子。在生活中每个寻常普通的日子里，都可能藏着艺术的种子。

白局就是最好的证明。它不是高堂雅调，不是阳春白雪，它是为织工，为街坊，为每一个认真生活的人而唱的歌。

它来自生活，又回到生活。它让人开心，让人感动，它在最普通的日子里，种下美的种子。

谁来接着唱？

白局的处境并不容易。

会地道老南京话的人越来越少，年轻人对传统曲艺也陌生，有人觉得“土”，有人觉得“闹”。老艺人逐渐凋零，接棒的年轻人难以谋生。

这是很多传统艺术共同的困境，但白局有一个特别的地方——总有人不肯放手。

老艺人还在坚持着，黄玲玲在甘熙故居义务表演二十多年，分文不取。她14岁学艺，一唱就是六十多年。不为名誉，不为掌声，只为白局还能继续唱下去。她的女儿也深受感染，辞去外企工作，与母亲共同投身于白局的传承工作。从外企到甘熙故居，从白领到白局传承人，她走回来的路，恰好是白局想出去的路。母亲用六十年守住了白局的昨天，女儿用余生接住了白局的明天。

孩子们也在学。南京18所中小学、5所高校建立了白局传承基地，上万名学生通过“非遗进校园”项目接触到这门艺术。那些稚嫩的南京话，唱得不一定标准，却唱得最认真。他们或许不知道什么是非遗，什么是传承。但是他们知道，这是奶奶唱过的歌，是老师教的调子，这是他们自己的声音。

为什么值得留住它？

1. 语言与历史的“活化石”

白局里的老南京话，会说的越来越少了。那些方言、那些腔调、那些用词，都藏在白局的唱段里。它是南京方言的“声音标本”，是研究地域文化的标本，亦是时间的容器。

2. 本土记忆的“根”

作为南京曲艺的源头，白局影响了后来的南京评话、白话。若把南京文化比作一棵树，那么白局就是根，深埋地下，看不见却也离不开。留住白局，就是留住南京文化的根。

3. 情感与认同的“连接键”

对于南京人而言，白局是乡音：不管你走多远，只要听到那句“啊吃过啦”，就知道回家了。对于异乡人，白局是一扇窗，透过它你能看到中国普通人过日子、找乐子的真实模样。

对于所有人，白局是一个提醒：每个地方都有值得被听见，值得被记住的独特声音。

它连接着过去与现在，也连接着不同文化背景的人。

用几个比喻，听懂南京话

1. 南京话的“韶”——话痨的金毛犬

南京话里的“韶”就是话多的意思，但是话多得可爱。就像一只金毛犬不停地舔你的脸，你嘴上说着“好了好了”可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。

2. “啊吃过啦”——南京人的天气问候

在伦敦，聊天气是礼貌。在南京，人们见面问“啊吃过啦”，这和吃没关系，而是南京人独特的打招呼方式。

3. 白局与南京话——奶奶的手写信

白局和南京的关系，就像一封手写的信和你奶奶的声音。重要的不是词，而是那种沙沙声、那种温暖的、来自另一个时代的感觉。

有人说，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，让一个外国人听中国城市的方言小曲儿，图什么？

我想答案或许是这样的：

TikTok让全世界看一样的内容，听一样的声音，看一样的笑点，让我们找到彼此的共同点。但有一种东西，让我们记得自己是谁，从哪里来。

南京白局不是过去式，它是呼吸。

盘子还在敲，老话还在唱，免费的“局”还在继续。

听——这就是金陵的回答。

参考资料

本文写作过程中参考了以下公开的报道和资料：

1. 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。（无日期）。南京白局基本信息。https://www.ihchina.cn/Article/Index/detail?id=13721

2. 南京市人民政府。(2025)。 南京5人入选第六批国家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。 

https://www.nanjing.gov.cn/njxx/202503/t20250318_5097327.html

3. 江南时报。(2025)。青蓝记(8)：一生一戏，母女接力守白局。https://m.thepaper.cn/baijiahao_31593542

4. 南京市人民政府。(2018)。“南京白局”校际联盟 让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扎根校园。https://news.sina.com.cn/c/2018-06-14/doc-ihcwpcmr0410165.shtml

5.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政府。(2025)。秦淮区五项措施让国家级非遗南京白局焕发新生。http://www.njqh.gov.cn/ywdt/qhdt/202511/t20251113_5688476.html

Text: Zhe Wu, Yinuo Wang